家属院的牌局

来源:本站原创  作者:王观生  时间:2018-03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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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到家人团聚的时候,在家做的最多的事情,就是陪母亲打牌。晚上吃完饭,一家人就围坐在桌子旁,开始打扑克。

母亲是一名家庭主妇,打牌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。在我的印象中,她开始迷上打牌,应该是我开始上学之后。

在我们曾经居住的单位家属院里,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家庭主妇。丈夫在外面修铁路,留下妻子和孩子在后方留守。孩子小的时候,主妇们还有些事情做,等孩子日渐长大去了学堂,她们紧张的生活就逐渐松弛下来了。

于是,从那时候起,打牌的风气,就慢慢兴了起来。把孩子安顿好,买完菜煮上饭,主妇们自带马扎小凳,来到楼下大门旁,把水泥小桌从角落里拖出来,牌局就开始了。

与社会上的“打牌”不同,这些主妇们的牌局和金钱绝缘,她们打的是“刮风”,一种带着本地特色的扑克牌玩法,两两一伙,玩法类似常见的“升级”。

在我们读高中的时候,家属院的牌局进入了全盛时期。因为高中的学业紧,孩子们在家里的时间就更少了,有时候连周末都要正常上学,所以,留给主妇们的闲暇时间也就更多了。

印象最深的,就是中午孩子们前脚出门去上学,后脚就有几个大嗓门的主妇吼一嗓子,大家就自动聚拢到楼下的牌桌上了。整整一下午的时间,他们就在牌桌上厮杀,直到晚上孩子们在夕阳中敲开家中的门。

牌局不单单是简单的游戏场,对于这些信息相对闭塞的人来说,每一张牌桌,都像是一个信息场。哪里中了新项目,谁家男人提了干,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学校,哪里的蔬菜比别家便宜……但凡与主妇们有些许关系的社交信息,不管是真事还是谣言,都会通过牌局得到迅速传播。

有一段时间,我们这些年轻人对这些主妇颇为不满,觉得她们这样沉迷于打牌,着实是一种浪费时间和生命的做法。但转念一想,除了打牌,她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了。

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我看来,她们或许真的不是喜欢打牌,而是为了排解心中的忧愁吧。后来,院子里的孩子们一一读了大学,离家越来越远。从那个时候开始,家属院的牌局开始少了很多。再后来,随着孩子们一个个工作、结婚、生子,牌局就更少了。

我家也搬出家属院,在别的小区安了家,母亲的牌局也慢慢少了许多。好在新家离以前的家属院不太远,母亲腿脚好的时候,还有事没事走路过去,和昔日的老姐妹在牌桌上鏖战一天。

孩子们长大了,主妇们也老了,看似闲暇时间多了,牌局却再也不好凑起来了。回到家,母亲带回来的消息也日渐萧条。谁家搬到新小区去了,某个姐妹生病住院了,谁谁整天忙着含饴弄孙。

有一次,我路过家属院,特地去看了看曾经的家。那里早已变了模样。单元门前的石质牌桌早已不见,楼前原本空旷的路面,早已停满了汽车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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